华人国会山集会随想----漫长的“安调”何时休?
3月13日过去了,但关于国会山庄那场集会的讨论,还在华人社区里一圈圈地荡开。
说实话,那天我不在渥太华,也没能站在人群里举起标语。我只是在千里之外的家里,刷着手机,看着一张张现场照片从模糊到清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镜头前诉说,看着评论区里有人支持、有人质疑、也有人冷嘲热讽。
但奇怪的是,虽然人没到,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怎么也放不下。可能是因为那些故事太真实了吧。那个等待了七年还没等到身份的工程师,那个因为安调无法执业、空有一身医术却只能打零工的医生,那个父母签证被卡、孩子出生三年还没见过爷爷奶奶的年轻妈妈----他们不是陌生的新闻人物,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邻居,是和我们一样选择把人生押在这个国家的人。
也可能是因为,这段历史我太熟悉了。
我想起了1923年的《排华法案》。那是加拿大华人最黑暗的24年,整个国家的大门对着华人砰然关上,家庭被拆散,骨肉被分离,只有不到50人得以入境。但我们的先辈没有认命,他们用一代人的时间抗争,终于在1947年让那部恶法成为历史。
从1923到2023,刚好一百年。从被禁止入境,到今天能够走上国会山表达诉求----这条路,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可为什么一百年过去了,我们还在抗争?
当年的抗争,是为了能够来到这个国家;今天的抗争,是为了能够留在这个国家、正常地生活。当年的歧视写在法律里,赤裸裸;今天的困境藏在程序里,看不清摸不透。一个叫《排华法案》,一个叫“安全调查”,名字变了,但对无数华人家庭造成的伤害,却惊人地相似。
有人可能会说,不就是等吗?移民哪个国家不要等?
可那不是普通的等待。那是长达90个月的等待,是一个工程师从三十出头等到年近四十,是一个孩子从出生等到上小学还没见过爷爷奶奶,是一个家庭在悬而未决中耗尽了所有的盼头。而且,等待的人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推进----那种被丢进黑箱、被遗忘的无力感,才是真正的煎熬。
更让我在意的是,2026年1月的一份官方报告透露,直到2018年,加拿大移民部还在用国籍和年龄作为筛选“安调”对象的指标[1]。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曾经写出《排华法案》的系统,哪怕换了法律、换了语言,骨子里那种“某些人需要被特别检查”的惯性,还在悄悄地延续。
但我也看到了希望。
这一次,不再是几个人的抱怨,而是两百人的集会、上万人的请愿、参议员的支持、国会的问询。胡元豹参议员站在国会山前承诺要通过正式程序向移民部长发起质询,发起的请愿在几天内就突破了一万签名。这说明什么?说明华人的声音,终于被听见了;说明一百年的抗争,教会了我们如何用这个国家的规则,去争取这个国家的公平。
有人说,你们华人就是太能忍,忍到别人以为你们没诉求。也有人说,你们华人就是太爱闹,动不动就上街。可我想说,我们既不是太能忍,也不是太爱闹。我们只是在一个移民国家里,做移民该做的事----用和平的方式,争取正当的权利。
我没去国会山庄,这是一件遗憾的事。但我可以在我的生活里,让这场讨论继续下去,让更多人知道,有一群华人,正在为他们的生活抗争。从1923到2026,从被禁止入境的“不受欢迎者”,到今天敢于发声的加拿大公民----这条路,我们的先辈走过来了,我们也要继续走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只是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的家庭,为了那个等了七年还没等到答案的工程师,为了那个三岁还没见过爷爷奶奶的孩子。
愿下一次,当我们发声时,不再需要有人等七年。
愿下一次,当我们走上国会山时,不再是为了申诉不公,而是为了庆祝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