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逛Garage sale,碰上一对漂亮的煤油灯,毫不犹豫地收藏回家,只因它带给我好多温暖的回忆:小时候看母亲细细擦拭煤油灯的画面,清晰、温暖,安谧。

那时候的农村没电,煤油是奢侈品,一毛二一斤,农户人家买不起,往往是土碗里倒点菜油、放根捻子点上。灯如豆,聊胜于无,还得省着用油。一语双关的“省油的灯”在唐朝中晚期、在四川成都附近的邛窑就被烧制出来了,是真正的节能灯。念念不忘的陆游在《陆放翁全集·斋居纪事》中对此灯做了详细的记载:“照书烛必令粗而短,勿过一尺。粗则耐,短则近。书灯勿用铜盏,惟瓷盏最省油。蜀有瓷盏注水于盏唇窍中,可省油之半。”

夏夜漫长,于是星星、月亮便成了乡间旷野里的照明,别拘一格,深遂悠长。李白诗里的“床前明月光”,我在舅舅家深夜起夜时体验了无数次,月光将窗格花拉长了印在地上,清晰、清冷,别有韵味,一心只想再睡的小姑娘哪能体会诗意,白瞎了。

我们母子三用的是煤油灯,灯下有母亲备课的、缝补的身影,更有我们玩手影的快乐,兔子、狼、狗、老鹰、鸽子们印在墙上,惊奇欢呼声充盈房间。煤油灯虽好,可灯罩常常被熏黑,于是爱干净、时时擦拭灯罩的母亲身影便永远地定格于我的记忆里了。
捻子燃烧不完全时,就会在顶端形成结碳,冒黑烟且灯火暗许多,需要剪掉,“何当共剪西窗烛”当是剪的这个吧?剪不断的是思情。暗红色的结碳还时不时地冒点小火星出来,这便是“落灯花”了,“闲敲棋子落灯花”是种悠哉游哉的闲适,而“瘦尽灯花又一霄”便独属纳兰深夜里的叹息了。
夏夜里生产队宣传最高指示的大会是那时的人们喜欢的聚会,汽灯亮如白昼,男人们手握长长的烟杆,吞云吐雾;女人们嘴里家长里短,手里飞针走线巧纳鞋底;小孩们东奔西跑藏猫猫,喧嚣的宣传声到成了背衬。
在中国长长的几千年历史里,不乏“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美妙夜晚,更多的是:冷冷清清,闲坐数流萤。有灯便有了历史的文明史的记叙。灯的才质从竹、木、铁、铜、玉、银、陶、瓷到玻璃、不锈钢,质地的精进既是灯具的历史变迁,同时也是历史社会经济和文化的缩影。细细品味各个时期,各个博物馆里的灯具,深有感触。



年末闲话,愿这小小的一盏灯豆,照亮你寸许心地,温暖你旧日时光,带给你一线期许,愿各位老友寿越遐龄、岁岁无虞!
2023-12-31写于蒙城家中
作者简介:张华成都人,1986年出国,学习工作生活在加拿大蒙特利尔三十余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