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与老年，卡普里岛的际缘！

人生很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自己并不知道，直至发生的那一刻。

我的童年，高尔基的《童年》，在我老年时在意大利卡普里岛上相交完缘，就是一个此类际缘的小故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说童年和《童年》。

小时候，由于时代的限制，可读的书籍，包括小说，连环画，寥寥无几。读到的有限作品中，高尔基的自传体小说三部曲《童年》，《在人间》和《我的大学》印象深刻，对我的影响久远。还有他的《海燕》，连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起，构成了少年时我的苏联革命文学教育的几何原本。

我对《童年》尤其印象深刻。高尔基在《童年》中回忆了他童年时期的悲惨生活和他初步的觉醒。幼年丧父的阿廖沙，高大胖胖面容慈祥心地善良的外祖母，矮小暴躁吝啬刻薄的外祖父，自私凶残粗野狠毒的两个舅舅，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至今仿佛还记得很多连环画中的图景。

《海燕》中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更是我少年喝的鸡汤中的猛烈一口。

可以说，高尔基是俄罗斯作家中，对我少年思想影响最大的。

但我对《童年》的写作背景，时间，和地点并无了解，也无兴趣去了解。

再说卡普里。在去卡普里的船上，太太告诉我，女儿查了一下，高尔基在这个岛上生活了约七年（1906年–1913年）。这下我感兴趣了。

赶紧了解卡普里。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卡普里的名气大。

卡普里岛(The Island of Capri)位于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湾（Tyrrhenian Sea），属于坎帕尼亚大区的那不勒斯省，距离意大利大陆约5公里。面积约10.5平方公里，人口约1.4万。岛上有两个小镇：卡普里镇（Capri）和阿那卡普里镇（Anacapri）。

卡普里岛不仅自然景观优美，峭壁岩洞让人叹为观止，蓝洞号称世界奇景。更为著名的，是其悠久和丰富的至今还充满活力的文化和历史。

传说古罗马时期卡普里便是皇室度假胜地。最著名的是罗马皇帝提比略（Tiberius）在公元27年迁居于此，修建了多处别墅，其中“朱庇特别墅”（Villa Jovis）遗迹至今可见。

卡普里岛还是著名的文艺与流放者之岛：自19世纪起，卡普里就吸引了大量欧洲文人、艺术家、政治流亡者，包括高尔基、列宁、格林兄弟、杜桑、夏尔·波德莱尔等。岛上的自由、开阔和隐秘，成为许多思想者的避难与灵感之地。

高尔基在卡普里时住在一个面朝大海风景优美的房子里，位于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道路之一的克虏伯路（Via Krupp）旁边。他就是在这里与列宁相见相识，相交相知，相议相争，维持了分岐中的友谊(上图, 标牌中的意大利语意思是“1906年至1909年期间，俄国作家马尔克西姆-戈尔基（Marksim Gor'kij）和他的杰出客人列宁曾住在这座原为布莱苏斯别墅（Villa Blaesus）的宅邸”)。

据说，也就是在这里，列宁鼓励高尔基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高尔基从而在1913年和1914年间，构思和完成了他的伟大的人间三部曲的第一部《童年》，然后就离开了卡普里。

高尔基后来成为苏联作协主席，是苏联无产阶级文学的标杆。但他本人因人间三部曲的锤炼，思想独立，脊梁挺直，与被慈父清洗的人物如布哈林、托洛茨基等人保持交往，故被视为威胁，以致其死因成疑，生命终结充满悲剧色彩。

但至此之前，我对卡普里岛及其有关的一切，一无所知。更无从将它与我的童年，与高尔基的《童年》结合在一起！

奇妙的是，上岛住下后的第一次散步，女儿就把我带到了高尔基住过的地方，现已改成一个酒店。在通往高尔基故居的步道墙上我看到了高尔基的画像。

晚上回到住处，又重新快速浏览了一遍《童年》，体会到了他为什么要取笔名高尔基，即“苦涩”之意，因为他的童年充满了苦难！

话说回来，沙皇当年还是比较心慈的。如果不是把高尔基驱除出国，任其到卡普里岛上冥想，而是强制流放到古拉格(当然沙皇也没有古拉格)，那还会有对我等童年影响甚大的《童年》吗？还会有人间三部曲吗？

今天跟太太一起又来拜访高尔基的故居，坐在酒吧里，眺望大海，想像100多年前生长于伏尔加河边的高尔基住在第勒尼安海的孤岛上，面对浩瀚的大海，以怎样的心绪写下了在遥远故乡度过的苦难童年。苦难中很难写出苦难。苦难时，人们面对的是如何应对苦难，解决生存。苦难之后才能静下心来回忆苦难，反思苦难，写出苦难。其目的是记住苦难，不再重复苦难。但人类的历史用最简洁的话概述就是苦难史。伟大的的作品也因描写苦难而不朽。

回到枝头，从《童年》到老年，从长江边的小镇到第勒尼安海的卡普里岛，从少年书本里的高尔基到老年酒吧旁的Gorky, 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自己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余下的剩年！

2025.4.23周三

作者简介：重庆崽儿，曾留学欧洲，1995年到加拿大，留学马尼托巴大学。IT工程师，生活工作在温尼泊，作者自嘲为“现在温尼泊打滚”。曾为《枫华之声》“枫华博客”栏目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