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年前的一次面试上, 我负责向求职者们提问: 你最近读过的一本书是哪本? 作者是谁? 书的主题是什么? 求职者们的答案根本无关紧要，因为我问他们时，我也在问我自己同样的问题。时至今日, 我仍然时不时地问我自己这个问题。说实话, 我真记不清楚我完整读完的上一本书是什么了。好像是《Wal-Mart Effect》, 作者不详。屈指算来, 至少是三年以前了。
老高尔基曾说: 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相信几乎所有辈份的中小学生都听过、用过这句经典。背诵、引用名人名言是中小学作文必不可少的功课, 是阅卷老师寻找的加分点! 不过这句话对大多数人来讲, 太抽象, 太空洞, 太遥远, 太不现实了。 引伸一下老高的话: 读书就是爬梯子。人类进步还要我爬梯子? 我爬上去了, 进不进步谁敢保证? 就是不摔下来, 也得落个近视眼。穷孩子出身的老高, 要么是思想深刻的大智, 非平庸之辈所能理解, 要么是说大话的若愚。至少不适合天朝的口味。
大汉文化多么直截了当: 天子重英豪, 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 唯有读书高! 尽管读书做官论有时候被批得体无完肤, 精髓却已浸透天朝人们的血肉之中, 不可分割。书读得好, 就能求取功名, 封官晋爵, 活在最高层。“学会文武艺 , 货卖帝王家。” 如果你的货好, 适逢行情佳, 你就赚大了。不小心还可能弄个状元, 附马, 甚至宰相。如果你碰巧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那你就会名垂青史! 即使在今朝, 书读到一定份儿上, 你若能进天朝国子监————最高学府中央党校, 就只剩下大鹏展翅恨天低了。
即便你没有经天纬地之才, 或者只想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 至少“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中自有黄金屋。” 个人生活也肯定是舒舒服服。试想, 哪个乡绅,巨贾,管家不识文断字? 哪个才子佳人是文盲?
所以, 从古到今, 好学生, 苦读书, 头悬梁, 锥刺股! 听起来太血腥, 太功利, 太世俗了吧? 读圣贤书的人比这些清高好多吧?
从兴趣出发, 消遣为目的, 获得知识为满足好奇, 这可能是读书的最高境界了。
记得从上小学起, 我总是很快就把新发的语文书读完, 马上就又读姐姐的语文书。还常常偷姐姐借来的小说看, 《艳阳天》、《平原枪声》、《野火春风斗古城》、《林海雪原》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等。那时候只有广播电台, 还天天播样板戏, 能读到书已经是很奢侈了。因为是偷看, 往往是等所有人都不在家的时候才有机会。经常是好几个小时手不释卷。很快我就成了“进士”(近视) 。读初中时已经是粉碎 “四人帮”后了, 出版物开始增多了, 父母十分相信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传说, 只要我提出买书, 他们从来都不会拒绝。 印象最深的是我买了一套<<红楼梦>>, 可是根本看不懂。读高中时, 因为高考的压力, 读课外书的机会少得可怜, 大部头作品想都不要想。当时有家出版社出版发行五角丛书, 就是定价五毛钱的小冊子, 大多是国外名著的书评和梗概, 读起来省时过瘾。我把这些小冊子保留了好多年。读大学的时候, 图书馆里大量免费的书让我流连忘返, 一头扎进莎士比亚全集里拔不出来。为朱生豪先生的精彩翻译而叫绝, 更为他的坎坷和早逝而痛惜。 后来又读傅雷的作品和家书, 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那时候经常有掩卷长思, 迷失自我的日日夜夜。再后来读金庸、琼瑶、柏杨, 五花八门地乱读, 本着开卷有益的信条, 什么时髦读什么。读硕士的时候正在热恋, 读书的时间就少了。读博士的时候, 自己独身在上海, 本应该有机会读书, 可惜每天都忙于课题和临床, 再加上大上海十里洋场的吸引, 除了读《新民晚报》就没有什么闲暇了。1994年博士毕业工作后, 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被社交活动占据了。酒局、歌局、饭局、麻局应接不暇。 紧接着, VCD 把港台和欧美电影铺天盖地地倾入我们的生活中。读书已经是太遥远的事情了。再说,满眼的盗版书, 读哪本啊? 1999年来到温尼泊后, 所有的事情都从零开始, 除了应付考试的书外，其它都被扔在脑后。拿到行医执照后又整天忙于临床工作, 之后又建立诊所等等, 终日忙忙碌碌, 根本没有读书的欲望。
近日来, 我渐渐产生一种对书的向往, 甚至饥饿感! 因为我经常看到小儿子如饥似渴地读书, 对他最好的奖励就是领他到 Chapters 或 Indigo去读书。他读书时你喊他十遍他也听不见! 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傻笑。我好象看到了从前的我。而且我发现, 我并非没有时间翻开书, 而是每当我坐下来, 第一件事情就是开机上网! 查邮件, 读新闻, 看视频, 聊天, 留言等等。网络成为每天的生活必需品。每天的新闻报道象雪片飘飘, 各种搞笑影片如大雨哗哗, 电视连续剧更是纷纷扬扬。你一进入网络, 各种各样的信息就象快餐食物一样把你包在中间。而且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把食物拼命向你嘴巴里塞, 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你也根本没有思考的机会, 只好不顾一切的往下咽, 否则就有被呛的危险。我们生活的内容和节奏通常被现今的网络媒体, 电视广播, 微博等等所主宰。我们就是这些媒体的填鸭, 他们喂什么我们吃什么, 不吃还不行, 我们没有控制和选择的余地。更没有消化理解的机会。网络媒体给我们提供便捷的同时, 把我们变成了奴隶!
而读书呢? 我们能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机会。我们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读, 多快的速度读。我们可以停止或重复在任何页码，我们可以长思也可短虑, 更可以写心得笔记甚至批注, 毛宗岗父子批的三国演义不是同原著一样的精彩吗? 再者, 大多数的书籍, 都经过作者和编辑的反复地修改和润色, 不敢说字字珠玑, 至少能保证其作品表达了他们深思熟虑的见解和疑问。慢工出细活, 以至语不惊人死不休! 书籍印刷出版发行的高成本, 也成为他们反复斟酌的原动力。 质量不高的书籍不会有好的销售量, 只能赔本。现代媒体却非常难以保证如此的质量, 萝卜快了不洗泥,低成本, 快节奏,高速度赋予了其相对肤浅和稚嫩的特质。不仅仅说不上千锤百炼, 有时候所表达的思想和见解都是片面的或不完整的。
诚然, 书籍不可能承担所有的传播使命,现代媒体至少现阶段也难以彻底取代传统的纸面文字。萝卜白菜, 就看你的口味了。你如果看到Chapters里络绎不绝的人流,你会体会到传统的书籍还在大行其道呢。
几天前, 妻子问我是否一同外出, 我说: 我想在家读书。她非常理解地没有坚持让我陪她外出。我十分感激。这使我想起小时候学的一篇课文: 《我要读书》。这是小高, 高玉宝几十年前发出的吼声。看来老高小高都对书情有独钟。我也有点儿冲动, 想随小高喊两嗓子, 只要不引来半夜鸡叫就行了。
作者简介：关晓峰博士，来自东北。牙科医生，现在温尼伯。《枫华之声》前任社长。
2012年第61期
